在當代學術與人文生活的交匯點,小雞的身影顯得格外獨特。她不僅是專精於神經影像分析的研究員,同時也以特派編輯的身分,在《Sky in the Wall》分享她細膩的觀察。從台灣陽明大學出發,歷經美國華盛頓大學的洗禮,最終在義大利深耕神經科學,小雞的人生軌跡並非精密計算的直線,而是一段隨性卻無比認真的跨國征途。
這種「隨性卻認真」的韌性,讓她得以在嚴謹的科學實驗與幽默的生活美學間切換自如。對她而言,世界沒有絕對的理想鄉,每一段旅程都是為了更透徹地理解生命,並在實驗室與現實生活的邊界,尋找那份難能可貴的從容。
學術起點:精準背後的觸發點與策略性反叛
小雞的學術起點,始於陽明大學醫學放射系。這個系所被戲稱為「醫學院中的工學院」,要求學生在前兩年掌握解剖、生理、生化等感性醫學基礎,後兩年則必須跨入電學、程式設計與工程重建的理性領域。
這段求學路對小雞而言,是一場與數學的艱難博弈。她曾直言自己極度排斥寫程式,微積分期中考甚至只拿了 5 分。然而,正是這 5 分引發了她與教授的一段經典對話。教授嚴厲地告誡她,在影像醫學的世界裡,精確度就是生命:「如果這是一個炸彈,你這個小數點點下去就爆炸了,人就死光了。」這份觸發點的隱喻,讓她深刻體悟到醫療工程的責任之重,進而將原本厭惡的程式轉化為手中最強大的分析工具。
有趣的是,小雞也展現了一種高效率的反叛。身為校園裡出名的翹課生,她深知「上課不見得是必要的」,透過 Google 自學與高質量的 Open Day 簡報,她在老師的盯梢下依然能以優異成績畢業。這種掌握核心關鍵、不拘泥於形式的特質,成為她日後在學術圈生存的核心競爭力。
放射師在台灣醫療體系中,承擔著遠超大眾想像的專業職能,小雞特別整理出這份職人的真實面貌:
影像診斷:精準操作 X 光、CT、MRI 以及超音波。
核子醫學:追蹤放射性物質在體內的代謝與照相。
放射治療:執行俗稱電療的腫瘤治療計畫。
臨床預判:專業放射師能輔助醫師,在拍攝當下判別疾病 A 或 B,及時調整參數以提供最精準的診斷報告。
研究室的磨練:從台大助理到「蘭嶼小黑豬」的心跳
大學畢業後,小雞憑藉一份手寫的 A4 履歷,在台大醫院遇見了恩師曾醫師。曾醫師不僅將價值三千萬的磁振造影(MRI)儀器交給她探索,更重要的是,他培養了小雞 “Think outside of the box” 的科學思維。當多數人視她的想法為歪理時,曾醫師卻能看見其中的創意。
在那段實戰歲月裡,最特別的經歷莫過於操作心臟實驗。小雞回憶,他們選擇使用「蘭嶼小黑豬」而非一般的大白豬,是因為大白豬體質過於脆弱,難以支撐高壓的心臟實驗,而台灣本土的小黑豬則展現出驚人的生命韌性。為了貼心電圖,她練就了一手幫豬剃毛、精準定位的獨門絕活,在充滿生命活力的實驗室中,她確立了對研究的熱情。
跨海長征:美國的「藥物文化」與學術背叛
為了愛情,小雞遠赴美國華盛頓大學,身分也從志工迅速轉為正式的 Research Scientist。然而,美國生活帶給她的衝擊,遠超過文化表層的政治正確(例如不能說 Merry Christmas 的尷尬)。
她觀察到一種病態的止痛藥文化(Painkiller Culture)。在資本主義的推動下,五百顆裝的液體膠囊止痛藥隨處可買,這種過度依賴藥物、缺乏回收意識的生活方式,讓曾在台灣努力落實資源回收的她深感憂慮。這段期間,雖然她的研究產出極高(擁有二三十篇研討會論文),卻在升遷 RS 3 時遭遇了 PhD 學位的現實天花板。
更讓她心寒的是人性的陰暗面。當她申請博士班受挫時,才赫然發現當時的老闆為了留住這個好用的戰力,竟在推薦信中蓄意抹黑,甚至指責她加老師臉書是「不道德的行為」。這場學術背叛讓她毅然離開美國,但也成為她轉向歐陸的契機。
核心專業:多發性硬化症(MS)
小雞目前的專業重心,在於對抗一種殘酷的自體免疫疾病:多發性硬化症(MS)。
技術原理:視網膜作為大腦的窗口
30% 相關性法則:當視網膜神經死亡 30% 時,往往能準確反映大腦整體神經的退化程度。
視神經交叉(LGN)分析:透過視覺刺激(Input)與大腦電流反應(Output)的時間差,科學家可以利用視神經交叉作為中繼點,辨識損害是發生在丘腦前還是丘腦後。
個人化診斷:利用現有的影像數據,透過工程方法開發更細微的生理資訊,讓醫療回歸「以病人為中心」。
這種疾病如同神經系統的隨機炸彈,髓鞘受損導致功能隨機喪失且不可逆。小雞的研究讓「眼睛是靈魂之窗」這句話擁有了具體的科學重量。
落腳義大利:三點五年的衝刺與「家庭名譽」保衛戰
申請博士時,在德、英、義等多個 Offer 中,義大利展現了罕見的行政效率,要求小雞在兩天內決定,這場戲劇性的開端讓她落腳南歐。
義大利的博士學制極具挑戰,且擁有一套獨特的兩次口試制度。第一階段是嚴謹的學術私人口試;第二階段則是充滿慶典色彩的公開口試。之所以如此設計,是為了顧及義大利深厚的家族文化:因為公開口試通常會有五十多位親友(包含祖母)到場觀禮,為了避免學生在全家族面前因失敗而蒙羞,學校會先在第一關進行實質審核,讓第二關成為一場完美的學術表演。
然而,學術圈的現實依然殘酷。小雞直言台灣醫學界存在著醫師強行掛名第一作者的獎盃文化(Trophy Culture),研究員辛辛苦苦寫了四篇論文,往往只有一篇能保有自己的名字。而在義大利,她則面臨另一種挑戰:老闆身兼商人心態,為了追求專利獲利,自 2018 年起便限制她的論文發表,導致三篇重量級論文至今仍被壓制。這份長達數年的等待,是她在學術博弈中不得不付出的代價。
文化融合:語言與生存的智慧
在義大利五年,小雞從最初的語言不通,到如今能在醫院與老人流利交談,其生存之道在於敢於出醜。她曾因迷路在柏林街頭大哭,卻也學會了在義大利辦事時先解釋前因後果的邏輯。
她發現,義大利人極度尊重個人價值,比起台灣追求極致效率而「不把人當人」的風氣,義大利人更在乎「我為什麼要幫你」。一旦毛理順了,他們會展現出極大的真誠。這種對人的尊重,配合清淡的義式飲食,竟也治癒了她在美國時期留下的憂鬱陰霾。
結語:從實驗室到 Open Mic 的華麗轉身
回顧這段奇幻旅程,小雞從想當藝術家、舞者的女孩,變成了她最討厭的「工程師」與「科學家」。但她並沒有被標籤束縛,幽默感依然是她最強大的護盾。
展望未來,她依然充滿實驗精神,甚至計畫回台灣挑戰脫口秀(Open Mic),將她在學術圈見識到的荒謬與生活觀察,轉化為舞台上的笑點。對小雞而言,這世界上沒有非待不可的地方,重點在於能否保有好奇心,在每一個「既來之則安之」的地方,開懷地笑出最美的風景。
